第65章 定远初生

永历六年的盛夏，钦州湾的空气在灼目的日光与咸湿海风的交织下沸腾。自螺旋桨测试船大获成功，证明了这种水下推进方式的巨大潜力后，皇家船舶制造局的所有资源，便以前所未有的强度，向一号干船坞内那具已显露出钢铁脊梁的庞然巨物倾注。摒弃了过渡性质的明轮方案，朱一明力排众议，决意直接打造一艘纯粹以螺旋桨推进的蒸汽铁甲舰。这无疑是一场豪赌，但若能成功，诞生的将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、超越时代的深海巨兽。

这艘被寄予厚望、由朱一明钦定为

“定远”

的战舰，其意义远非一艘军舰那么简单。它是大明海权梦的结晶，是技术跨越的宣言，是洗刷百年海疆屈辱、直面向深蓝的钢铁旌旗。

下水之日，天朗气清。船坞旁新筑的观礼台上，朱一明肃然而立，身侧是面容难掩倦色却目光灼灼的苏绣绣、船舶局总办、以及专程自南宁赶来的顾清风等重臣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紧紧锁在船坞中那已褪去绝大部分脚手架、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舰体上。

“定远号”的形态，迥异于任何时代的舟船。它线条低矮流畅，舰艏尖锐前倾，充满破浪而行的动感。水线附近，一条暗沉厚重的锻铁装甲带环绕舰身，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宣告着对木质船壳时代的彻底诀别。舰体中部，粗短的烟囱已然就位，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那完全不见两侧累赘明轮结构的简洁侧舷，以及舰尾水下那已然安装完毕、却深藏不露的单轴螺旋桨推进系统。它静卧于船台之上，宛如一柄收入匣中的绝世利剑，静待出鞘雷鸣。

吉时已到，船舶局总办在朱一明的颔首示意下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船坞方向高喊：“吉时已至！定远号，下水——！”

号令如山崩般传开。船坞内，蓄势已久的工匠与水手们闻令而动。支撑着巨舰的最后一批龙骨墩被巨锤迅猛敲散，木屑纷飞；卡住舰体的关键楔木被铁撬奋力拔除；浸满厚重油脂的船台滑道在阳光下闪烁着乌亮的光泽。

“嘎吱……轰……”

一阵令人心悸的、源自钢铁与巨木摩擦的巨响从船底传来，“定远号”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，随即，在地心引力和倾斜坡道的共同作用下，开始以一种初时缓慢、继而越来越不可阻挡的态势，向着蔚蓝的海水滑去！数千吨的钢铁与木材复合体，沿着涂满牛油的滑道加速冲刺，势如奔雷，声威骇人！

“动了！真的动了！”

岸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惊呼，许多参与建造的老工匠目睹此景，激动得老泪纵横，他们日夜捶打的铆钉、焊接的钢板，此刻正化为现实，投入大海的怀抱。

朱一明紧握栏杆，目光如炬，追随着那移动的钢铁山峦。这不仅是一艘船的下水，这是一个民族海洋命运转折的象征！苏绣绣眼中泪光闪烁，这巨舰的每一处设计都凝聚着她的心血。顾清风面色凝重，他深知这纯粹依靠螺旋桨的巨舰一旦成功，将如何颠覆现有的海战规则。
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
巨响震耳，白色浪花冲天而起！“定远号”尖锐的舰艏势如破竹般劈开海面，庞大舰身带着无匹的气势扎入钦州湾的碧波之中，激起的波涛让整个港湾为之震荡。舰体入水后，依仗其优良的设计浮性，虽经剧烈摇晃，却在锚链与拖船的协助下迅速稳定，优雅地漂浮于万顷碧波之上。

“成功了！定远号下水成功了！”

“万岁！大明万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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